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冲锋在前的博客

只有奋不顾身的冲锋,才有机会在前头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湮灭的情事  

2011-11-22 10:37:47|  分类: 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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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 乡下远房侄女桃儿出嫁,请我去喝酒。桃儿的父亲三叔在电话里再三叮嘱不能缺席,我知道了他的用意。请我喝酒不假,更重要的是为他长长脸。作为湾里惟一一个在省村吃公家饭的人,能在女儿婚礼上露面,是他莫大的荣光。尽管我是一个处于官族末端,被上司成天支得疲于奔命的将尾。不能拂了三叔的面子,阴历十八,我便抛开了所有的俗务,开着车回到了老家。

       离开老家快三十年了。外面的翻天覆地,在这里不着一丝痕迹。村子还是那几栋青砖瓦房,老鸦窝还是支在村头那颗大柳树上。要说有所改变,那就是围湖造田,大沙湖不见了,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没有了,千里黄苇枯荷也匿迹了。还有改变的,那就是树木长大变朽,村前的塘屋后的河变瘦变死,没见鱼儿,更不见鸭呷。驶了半个村子,不见一个人影。秋风拂过,黄叶飘飘,整个村庄肃杀苍凉。这是生我的家乡么?

         三叔的家还在湖墩上,当年值得他骄傲的三间青瓦房,现在也落败了。终于见到了人。看到我来,三叔高兴的合不住嘴,递上红包后,和村人寒喧起来。不一会儿,一阵琐拿声响,接着是鞭炮轰隆,一辆小轿车跟着一辆大卡车驶到了屋前。新郎是一个黝黑精干的小伙子,逢人便递十元一包的烟卷。房间里传来三审高亢的哭声,虽然声大,但不悲伤。这是我们一代传下一代的规矩,哭嫁。站在屋外的几个乡嫂听后进去,假装劝哭。约摸半个小时后,桃儿哭哭啼啼出了门:红色西装,红色头花,红肿的眼睑。又一阵鞭炮声后,卡车上迎亲的人们狂热的敲响了锣鼓,桃儿便上了车。两辆车绕过河塘,绝尘在村子的尽头。

      姑娘出了门,便是喝酒了。嫁娶是大事,全村人都集中了。十张八仙桌在稻场摆开,每桌八人,按着规矩,依次落坐。

     舅舅姑爷是要上坐的。即便我的官在此再大,也只能陪乡亲坐一旁了。我看到了泥伯,他和我一桌。现在的泥伯完全不是我印象中的样子,那种魁梧,不怒自威的形象没有了。映入眼帘的是腰背的佝偻纤细,头发乱七八糟,满脸的胡茬焦黄,破旧的罩衫已分不清是蓝还是黑,举起筷子嗦嗦抖抖。也是,时间已经过了三十来年,我都到中年,他应该七十来岁了。他少语,很坚难地夹菜,有时鼻涕落下来,他就用衣袖一抹。看在眼里,我便倒了胃口,再也咽不下一口酒。我想下席,三叔却过来敬酒。我站起来,恭维道:‘您这女婿不错。看起来就精明强干。您相中的?“三叔笑哈哈地回答道:”那里!那里!现在那还能管年轻人的事?是桃儿自找的。他们在外打工认识的。“我接着话茬说:”自由恋爱呀?那好那好。“在一旁默默不语的泥伯突然开口说话了:’我的杏儿没有赶到好时候。要是现在,她就不会死了。如果活着,也有孩子。是儿子也要结媳妇,是姑娘也要出阁了。”听到泥伯这么一说,热闹的稻场立即静了下来。我的思绪也回到了少年时代。
     七十年代末,我们的村子可处在浩浩渺渺的大沙湖中,碧天的莲荷,无垠的苇荡,鸥飞鱼潜,美如天堂。原始的美也就有原始的缺憾,与外界联系少,文明的风不度,愚昧弥漫着湖光山色。没有学堂,很少有人识字。我们这些半大小子整天光着屁股摸鱼捞虾,或者为家里做点力所能及的事。村子的人不多,百十户人家。泥伯家住在村子东头。杏儿是他独生女儿,十七八岁,长得可水灵了。她总喜欢穿一件蓝花衫儿,两条粗辫在腰际晃荡,很好看。在我印象中,她的胸很高,走路跑步,波涛汹涌的。她跟姐姐是同龄的,经常到我家串门。两人躲在闺房里叽叽咕咕。我想偷听,总被赶出来。
      不知是那一天,村里便有了闲语碎语,说杏儿与村西头的小伙子贤春绊上了。有人在湖中莲荷中采搞菱角,看到两人赤身裸体地缠在一起。一传十十传百,小小的村湾不到一夜都知晓了。最后知道的是泥伯泥婶。女儿的不检点让他们很没有面子,在人前抬不起头来。关上门,他们是怎样惩罚杏儿的我们不知道,只知那晚,杏儿沉闷的痛哭声隐隐约约时穿透着整个黑夜。我家,昏暗的煤灯下,父母危坐陋堂,姐姐低头红脸,借此事教育姐姐,不能做出侮辱门风的事。我不知深浅,裹着破絮打岔,父亲便很重地在我头上敲了一际,厉声地说:“还有你!长大了也不能干这种事。害了人家姑娘,也败坏了门风。别人会说,养不教,父之过!”看着三人严肃的样儿,一向淘气的我,不敢吱声。
     出了此事,好多天再也没有看到杏儿。又过了一段时间,便说杏儿要出阁了,婆家是另一个湖墩子上的人家。有一天旁晚,杏儿门前围着很多人,我也去凑热闹。当我从人们腰缝中挤进去,看到一个小伙子跪在门前,原是贤春。原是肯求泥伯泥婶将杏儿嫁给他。他会一辈子对她好。泥伯气得吹胡子瞪眼,拳打脚踢他一动不动。泥婶气得眼泪婆娑,高声叫骂,说是他毁了杏儿一生,想娶杏儿是痴心妄想。最后,是贤春的父亲、大哥知道了,连扯带抬地将他弄回去了。听说,贤春家央人到泥伯家去求情说媒,硬是没有答应。当时的族长也不赞成,说如果让他们成了,今后的娃儿们怎样管?当时年少,大家闹得沸沸扬扬,我们看一下热闹,也不明就里,也就不往心里去。到了年底,村东头划来一条小小的木船,两个大嫂和个小伙子拎来一挂腊肉,一蓝鸡蛋,一块蓝色细布料,就将杏儿带到了船。送亲的人很少。姐不敢去,要我代表她去送一送。出事后我是第一次看到杏儿,她白了很多,样子没变,只是少了往日灵气。船夫撑起,船厂缓缓地驶入河荡。直到尽头,我才回家,将看到的这一切告诉了姐姐。在我的记忆中,嫁娶不是第一次,都是热热闹闹的,这样冷清的还是首回。姐姐听后,自言自语地说:“杏儿真可怜!”
       第二天旁晚,泥伯家门口又热闹起来。来的还是那两个嫂子和小伙,还有杏儿。杏儿低着站在门外,两个嫂子与泥伯泥婶高声地吵着,说是要退亲。说洞房之夜没有落红,是个二手货。泥婶拦在大门口,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,硬是不让进门。你来我往,推推搡搡,壮硕的两个嫂子硬是挤进屋里,找出了那挂肉,那蓝蛋,那块布,然后骂骂咧咧地划船走了。泥婶气得大骂,然后对围观的人群也没有敬语,大家也就散了回家。泥婶关上门,孤孤伶伶的杏儿也没有人管。第二天,在泥伯门前湖边的老杨树上,人们看到杏儿悬挂在上。她是用自己的内衫撕成条,自尽了。泥伯没有哭,他解下杏儿,请了村里的木匠,将老杨树锯下剖开,做了一个白木棺材,草草地葬在了离村很远的一个湖墩子上。杏儿死后,贤春整天丢魂失魄的。除夕夜,我们全家围着吃年夜饭,村里却响起了贤春妈凄厉的呼喊声,找贤春的。贤春不见了。吃罢年饭,村里人都帮着找。随着贤春不见的,还有他家的小船。姐姐悄悄地跟我说:‘你跟大人们去说,到杏儿坟上去找找!“听了我的话,大伙认为说得有道理。有几人划船去了,其他的人守在湖边。一袋烟的功夫,船回来了。带回来的还有贤春的尸体。听大人们讲,贤春在杏儿坟前的一棵柳树上吊死了。
        贤春的坟在另一个湖墩上,与杏儿的坟隔湖相望。当时,族长及泥伯不许这样埋,贤春大哥发狠道:’就这样埋!人都死了,还不让他俩在阴间照应点?”至此后,无月的夜里,阴雨绵绵的日子,从那个方向总会发出古怪凄惨的声音。就是成年胆大男子,夜里也不敢单独出门。更有甚者讲得神乎其神,说什么什么时间,看到了杏儿,还是那件蓝衫儿,坐在湖岸边梳头,贤春一旁整理渔网。于是,大家就再也不敢到那片湖面打鱼挖藕摘菱了。没多长时间,泥婶积痨成疾,也走了。本已破败的房子里,只剩下泥伯一个人了。由于连死两人,没有村人到他家串门。泥伯本来言语不多,这下成了活死人。除了干活外,几乎不与人交谈。
       后来,我长大,在湖外读书考学。听到乡音也是在书信中:什么围湖造田了,分地单干了,那家添丁了。关于泥叔,也有零丁消息,说是成了五保户。说他也羡儿女,看到人家家丁兴旺,他常会落眼泪。也会常说如果杏儿活着,也该有一大家人口~~~`
      现在的男女恋爱,勾肩搭背,接吻同居,旁若无人,是多么的幸福!若是在那个年代,那个地方,有多少人殉情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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